上课前五分钟,当沈锦云走进硕一必修课「宗教神话故事研究」的课堂教室,马蹄形的会议圆桌边已经坐了十几名年轻同学,他们居然不假思索地向她齐声问候:「老师好!」
「我??我是你们的同学,不是老师喔。」她有些尴尬地笑笑,不好意思地边解释边走到最後面的空位坐下。
「是喔??」大部份的同班同学很快就从轻微的讶异中恢复,各自回头做自己的事情去。
「嗨!你是在职进修吗?」坐在她右侧的三十多岁nV同学主动向她搭话,「我也是,我目前在国中任教,一边教书一边来上课。」
「呃,不是欸,其实我去年就已经退休了。」
「阿姨,所以你只是因为闲着没事,就跑来跟当届毕业生抢有限的入学名额吗?」另一侧有个年约二十出头岁的nV孩子轻哼道。
「对呀,就这麽刚好又让我申请到了,要是我还不来读,就未免太对不起那些被我挤下榜单的小弟弟小妹妹了,你说是吧?」沈锦云大方地点头笑笑,完全不介意nV孩的语气神态中表现出来的不以为然。
年轻nV孩碰了个软钉子,脸sE一沉,随即不再搭理她。
呵呵,年纪大了又快要躺进棺材里的人,就是有这个好处,脸皮如同树木的年轮一样随着年纪增厚,完全没有偶像包袱,也不太需要顾虑除了医生以外的其他人的指指点点。
沈锦云心想,无声轻笑,等着老师前来。
五分钟後,上课钟声响起,老师准时踏进教室。
当大家毕恭毕敬地向老师打招呼时,沈锦云却大大一愣,眨了眨自己的眼睛,严重怀疑自己是不是因为上周刚做完化疗,T内还残留着药剂带来的不适反应而产生了幻视。
——怎麽会有这种事?简直太不可思议!
沈锦云十分确定自己见过这张脸!
就在一周前,她人还躺在医院里,却接连两晚做了个相同的奇异之梦??
第一晚入梦,她不知怎的居然有力气独自去爬山,还一路爬到了人烟稀少的半山腰,那里有间小庙,庙的旁边有座小凉亭。但很奇怪的是,凉亭圆桌上搁着下到一半的棋局,却一直不见弈棋者现身。
第二晚的梦境,她眼中所见情景不变,却有一名戴着厚框眼镜、面容儒雅的老者自小庙中走了出来,她粗略估计对方的年纪应该至少有七十跑不掉,但他全身浸润着一GU难以言喻的、庄严沉静的气质,竟让她在他走近自己之前,便不由自主地站起身,恭敬地朝他点了下头,并退步至凉亭台阶下。
老者凝视她一眼,微微颔首,走进凉亭入座,将拿在手上的一本篇幅颇厚的线装书翻开,自顾自地阅读起来。
梦中的她就那样毕恭毕敬地站了好一会儿,等她好奇地将眺望山下风景的目光调转回来,望向凉亭内时,却发现老人不知何时已经离开了,但他带来的那本书还摊开搁在石桌上。
「哎呀,那位老人家是什麽时候走掉的?居然把书忘在这里了??」沈锦云十分纳闷地走进早已空无一人的凉亭,随後下意识地瞧了眼书页的内容。
原来是《封神演义》。翻开的那页正好写到哪吒削r0U还母、剔骨还父的情节。
「嗯,这老人家还真有学问,像筱宁这一代的孩子们都已经不太读这些大部头的经典小说了。」
她毕竟已经是年过半百的欧巴桑,自然免不了多管闲事的J婆习X,在原地乾等了十多分钟还不见老者归来,她索X将那本《封神演义》阖起,带回老人最初走出的那间小庙,搁在供桌上。
自梦中转醒之前,她还清晰记得自己对着被长期香火熏染至金身漆黑的神像双掌合十,祈愿道:「神尊,这是一位老人家忘在凉亭里的书,不好意思暂时借放在祢这边,希望他想起来之後快点来跟祢领回去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