程知容对上他的眼睛。
在最初与路钧见面的时候,他们的头顶上没有丝毫光环,像迢迢星沙黯然的一颗,际会之后,才有了不同。
程知容那会儿是个新人,刚签约IRZ公司,人生地不熟,渐渐学会圆融和剧组其他同事处好关系,对路钧的印象就是他做什么事都打不起劲的感觉,除了拍摄外并没有什么交集。
“……卡!可以了,知容啊,这段长镜头的情绪很到位,你自个儿来看看屏幕,我还想着多指点几句,你进步倒飞快,对演戏很有天赋,日后前途不可限量啊!”
“哈哈,导演你太客气了!”
程知容从刺眼的大灯光线下走出来,弯腰谢过导演和大半夜劳碌的人员。
导演扭过头,“路钧,你先休息会儿啊。”
拍摄这部校园青春片是在深冬,剧组赶工常常耗到大半夜,零下二十多来度,地面和树枝梢都结了冰。
程知容手脚冻得冰冷,红泛着红,把手塞进充好电的热水袋下,剧本摊在膝盖上。
助理来问她困不困,要不要拿毯子来眯盹会儿,程知容摇了摇头,转头看到路钧待在边角的矮桌旁,乌黑的碎发微蜷,面孔苍白,也正默然不语看剧本。
虽然她不累,但身为主演的路钧不能拍摄过关,他们这帮子团队不知道要耗到几点钟,她搬着板凳挪过去,坐到他的旁边,“路钧,你不介意的话,我们来聊聊这段戏吧。”
说这话她像是很自然而然,其实心里是打咯噔的,因为路钧这人处处透着不合群,寡言且不好接近,像块木头,平常和他来往的导演编剧等人的不同态度,也让其余人掂量再三。
路钧偏头看着她,倒没有觉得她指手画脚,做出一个洗耳恭听的神态。
“我比较惯用的表演方法,应该算是体验派,代入自身情绪进入角色的情境。你对你的角色有什么看法?”
路钧道:“没有。”
程知容噎了下,“我知道,或许咱们的剧本情节比较白痴,小孩子谈恋爱没法让你感同身受,但你要调整思维模式,在你出演这个角色之后,他就是既定存在的了。”
路钧默默地卷了下剧本又松开。
“没关系,我们还有方法派。”程知容说,“导演有跟你说过替换交流吗?”
路钧说:“没有。”
程知容说:“咳,虽然我和你一样是新人,但做了不少笔记研究,班门弄斧教你怎么过这段戏。”
路钧微微抬起左边眉毛,朝她露出疑惑的眼神。
“路钧,有些演员是老天赏饭吃,不光是上镜的脸,个人具有的特质,你看人的时候只需要像平常那样自然流露,记住临场反应,重复一遍过程就行了。”
程知容凑近他,两张脸的距离近在咫尺,男人向后退,但她不依不饶地俯身,毫不闪避犹如某种依赖直觉生存的动物般盯着对方的瞳孔,“比方说吃惊……”
她冷不防在路钧面前打了个响指,男人的眼瞳果然像紧绷的弓弦,“就像现在这样,集中注意力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