因为今天是元旦,还是下午,阳气很盛,并不是扫墓的好时候,所以墓园里并没有多少人。只有个戴绒线帽穿白羽绒服的少年,独自坐在西侧偏僻的角落。
“爷爷,新年快乐。”
林忘妄将白菊与满天星扎成的花束摆在纯黑色的墓碑前,端端正正地点了三根香,又倒了一碗酒,慢慢倾洒在墓碑上。
“我给你带了你最喜欢的陈年老花雕,是在老街张姨那家买的,还是那个香味,没变。之前你怕影响嗅觉,不敢多喝,现在可以喝个痛快了。”
恰逢一阵风吹过,引得墓园中的草木摇曳,沙沙作响。黑色墓碑上的酒渍很快渗透下去,仿佛冥冥中真有人乘风而来,大醉而去,飘飘欲仙。
“爷爷,现在有件事,我不知道该怎么做。”
林忘妄抱着膝盖坐在碑前,下巴埋在胳膊间,表情是显而易见的困惑:
“今天有个很温柔的大明星说,想聘请我做他的私人调香师,价钱随便我开。
“还有一个人,脾气很坏,是个自大狂,还总是欺负我,讲些奇奇怪怪的话。但是……但是他说,我是个异能者,他愿意做我的摆渡人,带我入门。
“爷爷你说,我该相信谁呢?”
黑色墓碑后面,白猫正躺在某个被风吹倒的倒霉花圈里晒太阳。墓碑把他挡得严实,林忘妄看不见他,秦兮却把少年骂他的话一字不落地听在耳朵里。
有这么个傻孙子,林煦如果泉下有知,估计骨灰盒要按不住了。
正确的选项如此明朗,还用得着纠结吗?
早上小孩跟他请了假,上午应付了一些慕名而来的领养人,下午就无视了恐怖片里的小笨蛋落单必死定律,独自一个人跑到墓园来了。
幸好最近一起睡了几次觉,小孩身上沾上了不少他的气味,单单之前那些带翅的黑蛇,是绝对不敢再捕杀他的。
只怕,有别的脏东西也一起盯上了小孩。
少年又往墓碑上浇了一碗酒,喃喃说着:
“爷爷,你一定瞒了我很多事情吧?我知道你不告诉我,肯定有你的理由。但我不想一直被蒙在鼓里。我知道,你才不会像他们说的那样,去做偷猎者。
“我很想查下去,可我根本不知道怎么样才能查下去。也不知道……你愿不愿意让我查下去。”
白猫在墓碑后慢悠悠地翻了个身,开始晒肚皮。
其实秦兮也一直觉得奇怪,为何林煦什么有用的东西都没告诉过小孩,还要把小孩变成如此引妖觊觎的宝物?当一个人连自己都保护不了的时候,他手握的宝物就不是宝物,而是灾难的源头。
除非,小孩身上有比那薝卜花更扎眼的东西,林煦不想被人发现,才选择用这种奇香来掩盖。
会是什么呢?
或许,那才是他会变成小狗的真正原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