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回到香斋,林忘妄先给灰尘呛得打了几个喷嚏。
他是打破窗户跳进来的,因为钥匙也没带在身上。
本就不大的店面被爷爷隔成了四间,穿过接待顾客的前厅,就是存放香料并充作工作室的披香阁,再往里,是他和爷爷的卧室。
几天没回来,家具上都蒙上了一层灰。披香阁里的香料上满是虫眼,还有一些不翼而飞,估计就像盛放“沉檀龙麝”的木盒一样,被房东那个混账儿子顺走了。
可是虫眼……
林忘妄皱起眉头。
之前从没发生过这样的事,照理说这个季节不该有那么多虫子才对。
不过防蛀失败,这里大多数香料都不能用了。林忘妄愣愣地看着那一排香水柜,从没像现在这样理解过“物是人非”这四个字。
几个月前,这里还是他、爷爷跟几只小狗温馨的家。现在却只剩一间空屋,和满地狼藉。
脚边被某个毛茸茸的小东西蹭了一下,林忘妄从回忆中惊醒,低下头,对上小白琉璃般清澈的眼瞳。
他忽然意识到,连这间空屋也已经不再属于自己了。不过在那个妖怪派人来把他赶走之前,这里还勉强可以招待一只小猫。
林忘妄冲小白笑了一下,转身走去自己房间,拿出半袋平日里喂流浪猫剩下的小鱼干猫粮,倒进食盆,摆在猫咪面前。
“欢迎来我家做客。”
他弯下腰,似乎想挠挠猫咪的下巴。小白却高傲地偏开头,连小鱼干也没动,反倒开始在披香阁里绕来绕去。
林忘妄索性随它去了。他拿起手机检查了一下未读消息,然后将房间简单清扫了一下,又把堆积了大半个月的脏衣服扔进洗衣机。这期间小白已经巡视完新的领地,又溜进了少年的房间。
“你先随便逛逛,吃点猫粮,我去冲个澡。”林忘妄拉起毛衣领闻了一下,赶紧扇了扇,“几天没洗,都快臭死了。”
他没看到小白在哪,也没得到回应。但他想那么聪明的小猫应该不会迷路,于是没再找它,脱了身上的毛衣和睡裤丢进洗衣机,又回房间拿了干净衣服,转身走进浴室里。
他一刻也忍受不了臭臭的自己了。
哗啦啦的水声响起,雾气很快氤氲开来,将少年笼罩在一片白茫茫中。
隔着两扇门,秦兮站在房间中央,背对着门,正在观赏书架上整齐摆放的各种调香书籍。
林忘妄的房间很小,不到兽医房间的四分之一,也很朴素,唯一的装饰物是一张合照。合照被裱在相框里,放在书架顶上,主人十分珍视,显然常常擦拭。
秦兮将它拿起来。
合照里的林忘妄比现在小很多,笑得阳光灿烂,怀里抱着两只胖嘟嘟的小狗,头上还顶着一只。身旁须发半白的老人戴着圆框眼镜,手放在少年脑袋后面托着小狗,笑容慈祥,即使没有穿圣诞老人装,也比秦兮更像一个圣诞老爷爷。
五个多月前,秦兮刚刚见过这个老人。那时他完全不是这个模样,躺在血泊里,全身骨头都断了,到处是被野兽撕咬造成的贯穿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