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兮在床上翻了个身,单手撑着头,静静地看向窗边的少年。
小孩侧脸还贴着玻璃,身体却慢慢歪向一边,就快要从椅子上滑到地上了。
他终于睡着了。
屋里一下子安静下来,只剩很轻的鼾声从窗边传来。
秦兮脸上没有表情,就那么一动不动。直到林忘妄彻底失去平衡的那一瞬间,他才下床走过去,将小孩凌空抱住,然后轻轻放平在地板上。
阳光晒在身上,暖洋洋的。秦兮被晒懒了骨头,索性在林忘妄身边躺下来,侧过身,将头枕在手臂上。
有东西在小孩衣领间若隐若现,被光一照,焕发出紫水晶般的光彩。
是那瓶香水吊坠。
秦兮从怀里掏出一张合照,举过头顶,逆着光看一眼合照,再低头看一眼少年与照片里重合的那张脸。
合照在血水里泡久了,哪怕后来擦拭过,也洗不掉那层血色。少年却鲜活白皙,脸上还有未褪的婴儿肥,卷翘睫毛在阳光下清晰可数。
秦兮将合照放回怀中,低头凑近少年的脖颈,若有若无的诱人气息自他身上散发出来,宛如即将成熟的蜜果。
传言林煦手握无数奇香,其中有种薝卜花香,能够直接修补妖族受损的精神海。
精神海是妖族妖力的来源,相当于修士的元神,一旦受损,妖力就会迅速衰弱下去,并渐渐无法自控。而精神海的枯竭,则意味着妖族生命的终结。
无论是天生还是后天修炼而成的妖怪,一般都肉身强横,自愈力极强,所以皮肉伤的修复往往不在话下。
可精神海的修复却极其困难,大多数都是终生不愈。许多妖怪忍受不了看着自己一点点走向疯狂,往往在精神海彻底枯竭之前,就会选择自我毁灭。
正因为精神海如此重要,所以随便一种安抚精神狂暴的药物,都能在妖市上卖到天价。
秦兮的精神海曾在十五年前那场圣战中受过损伤,后来试过各种方法,一直都无法痊愈,索性就放着不管了。
虽说发作起来会叫人痛不欲生,但时间久了,慢慢也就习惯了。
然而,跟小孩近距离接触了几回,他的精神海却有了自我修复的征兆,虽然只是最浅层的几处伤口,但这不能不说是个奇迹。
难道说,林煦是通过某种秘术,将薝卜花直接植入小孩体内了吗?
男人眼神有一瞬间的失控,随即却有厌恶一闪而过,右手忽然闪电般扼住林忘妄的喉咙,然后慢慢收紧。
如果放任这样的珍宝流传到世上,必会引来群妖竞逐。到那时,十五年前的混战,或许又要重演了。
少年在睡梦中皱起眉头,脸色逐渐因窒息涨得通红。他忽然毫无征兆地落下泪来,越流越快,越掉越急。
他无意识地张了张口,却说不出一个字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