直到点燃的两根香薰彻底燃尽,穆奇安才慢吞吞的示意兰信散了朝,文武百官皆一脸疲惫,似乎选皇后要比立帝位复杂的多。
兰辞出门的时候正好碰到之前在兰建身旁跟着的侍卫,她之所以对这个人有印象,主要是此人面相颇为憨厚老实,兰建在朝堂上突然晕倒只有这一个人是真的着急,急的快要哭出来,现如今能无二心侍奉一个不知几时就会丧命的倒霉小殿下实属不易。
兰辞伸手拦住了他,出声问:“小殿下无事吧?”
那人用手揉了两把眼睛,像是刚刚哭过,就连声音都像是哭的沙哑,道:“我们殿下还昏迷不醒,公主,殿下虽然身体一直都不太好,但从来没有这种情况。何况,那太医也是敷衍了事,根本就没当一回事,殿下好歹也是皇族一脉,他们怎么能……怎么能这样!奴婢实在是没有别的办法,不能眼睁睁看着我们殿下就这么去了,所以……所以我跑来……”
兰辞问:“求皇后?”
“嗯。”他哽咽着点了点头。
兰辞叹气,穆奇安要是想管还用等到这一步?皇子当堂晕倒是死是活不知,朝廷百官聚在一起因立皇后一事大肆争吵,兰建的死活丝毫不影响他们的利益,眼下,穆奇安才是救命稻草,穆奇安若是一声令下想要兰建死,百官自然会再求一注香来替她还愿。
“太医怎么说?”兰辞问。
“一开始说是中了毒,后来又死活不认了,说自己医术不精没辙,着急忙慌的就跑了。”侍卫再次摸了两把眼泪,说:“公主,我该怎么办,殿下还小,丽妃又死的早,在这宫里,没人把他当皇子看,从小受了不少苦,你得救救我们殿下啊!”
中毒?有人给兰建下毒?难道说穆奇安的眼里甚至都无法容忍一个毫无威胁的兰建吗?
皇子中毒,这事可大可小,就算他再为不足重,看在皇族的面上也是要给一个交代的,必定是要查清楚的,可若是太医本身就知道是谁呢?这事还能查吗?
坚决不能。所以太医才会临时反口,因为他清楚只要他不将此秘密透露出去,就算兰建今夜死了也没人愿意好好去查上一查,就算是查,当碰上他动不了的人的时候这事自然就停了,大不了以小殿下从小身体不好为由潦草结案。
兰辞当机立断:“带我去见小殿下!”
桑格小声提醒:“小殿下的事我们不可多加掺和,这也是为他好。”
试想,穆奇安既然容不下兰建又怎可留着兰辞?眼下兰辞就是一闲云野鹤,对朝廷诸事半点不参与,才在无形中给穆奇安松了一口气,可若是兰辞开始插手朝廷之事,与兰建走了近了点,那么,不管是兰建还是兰辞就都留不得了。
兰辞转头看向桑格,道:“可是我现在不去,他连今晚都熬不过。”
桑格想说熬不过跟我们有什么关系,兰建充其料不过是兰念成的一个子嗣,就算兰念成罪孽不至于株连九族,可毕竟亲不到哪去,可话到嘴边他又忍了。
兰辞跟着那侍卫一路来到兰建的住处,整个府的侍女加起来不超过三个,还都不愿意靠近病床半步,远远看着,像是在等着咽气。
兰建躺在床上,豆大的汗珠沿着脖颈往下滴,整张脸无半点血色,他张着嘴吃力的在说着什么,可是没有人听懂,也没人在意。
看到兰辞从门口进来,兰建仿佛是看到了希望,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动了动指尖,指了指一旁的书桌。兰辞回头去看,铺在桌上的堆得高高的稿纸,一笔一划,像是在发泄般的勾勒,兰建看起来瘦瘦小小的,笔迹却是有力的很。
他足足写了有几千张,摘抄的是兰督国律《兰曰》,一遍又一遍。
《兰曰》由兰海煜命人编制,兰辞几乎能倒背如流。她万万没想到,整个兰督,惦记黎明百姓的,以国为重的人,打着灯笼竟然还有一个兰建。
兰辞幼年静不下心,韦烟沁当年有意传授医术给她,奈何察觉实在不是那块料便早早放弃了,对于医术,她只知一知半解。
她先是凭着记忆,学着韦烟沁的手法解开了兰建的衣领,将他穿着的一件雪白衬衫给扒到了底,门口站在的两三个侍女皆羞怯怯的转过了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