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叫什么名字?”男子垂头问,高大的身影遮住了那孩子的半边太阳。
“严既峰。”那个小孩子抬头,脸上脏兮兮的,却难得的敢正视杀驭,重复了一遍说,“哥哥,我叫严既峰。”
也许是那人在他记忆中太过于高大,始终未曾抹去身影,时至今日,严既峰仍旧记得清楚。
二十年前的严既峰还是个半大的孩子,脏兮兮的趴在一堆草中啃着一块发霉的馒头,杀驭偶尔路过见着了,便随手给了他几个热包子。
那时候的严既峰就已经初显他这一身的臭脾气,有人向他伸手他便就跟谁走,但是杀驭当时有要事在身,不方便带着一个孩子,于是那半大点孩子生了气,拽着他一只手臂狠狠咬了一口。
当时在他身边还跟着一个妇人,看上去很显亲和,却在严既峰动口咬了那人之后板下脸来,那妇人道:“知恩可以不图报,但决不可恩将仇报!”
严既峰嘴硬:“可是你们只解近渴,却不给远水,我已经好多天没吃东西,快要饿死了,这两个包子撑不了两天,你们只能救我两天,为什么就不能带走我,我又为何要感谢你们?”
“因为兰督还有很多你这样的孩子。”那妇人道:“当着眼下,不是长久之计,如果你愿意信我,那就相信,饥荒很快就会过去,就算再无人如今日一般给你包子吃,你同样可以活下去。但若是之后有人再给包子给你,一定要说谢谢。”
“知恩图报?”严既峰懵懵懂懂,“可是没有人这么教过我,我也不会写那四个字。”
那妇人闻言轻轻的笑了,抬手摸了摸他的头,说:“那我现在教你好不好?”
于是,严既峰一笔一划的在那写,扭扭捏捏的写了四个大字,那是他最先学会的四个字。
很后来严既峰才知道,当时出现的那个妇人便是一代皇后韦烟沁,那个很高大的身影,便是紫鸢阁主紫煞魔,他们之所以出现在这里,就是解决当地的饥荒。
严既峰靠那两个包子撑了三四天,就在他饿的两眼昏花快要不省人事之时,满城的救济粮开始发放,有一个人抱着那已经睁不开眼的半大点孩子,给他续了命。
严既峰没有看到那个人的脸,只记得,他的手上有一条伤疤,是他几日前用嘴咬的。
知恩图报四个字,便刻在了他心里,是兰督给了他生,这条命自然就是属于兰督的。
“幽君杀驭?”严既峰哽咽出声,“既峰不才,竟然没有认出来。”
杀驭手莫名一钝,没想到二十年后他如此面目全非的再回兰督,第一个认出他的却是当年那个毛毛躁躁不成大器的小孩。那小孩,如今成了兰督城内数一数二的人物,总算,也是个好消息。
“兰辞姐姐……”一个诺诺的孩童音惊扰了严既峰夺眶而出的眼泪,只见一旁的凌兮半睁着眼,泪眼汪汪的瞅着兰辞,问:“主上是不要我了吗?是不是嫌我烦了?”
他比先前那婴孩时期稍稍大了点,回到了兰辞刚到鬼域的时候,爱哭鼻子的小孩跟那时候简直一模一样。
小孩子的思想太过于简单,那时候凌兮总是觉得是他做错了事才导致鬼王将他转手就给了别人,他绞尽脑汁的想过为什么,也一个劲的想要再表现,可即便如此,终究,鬼王也没有再把他要回去。
久而久之,他的世界里,便只有兰辞一人了。
兰辞转过身去看杀驭,他的目光始终与凌兮错开半分,就好像一切与他无关,那副银色面具遮盖所有该有的情绪情感,兰辞终归是不知,所谓鬼域鬼王,他究竟有没有感情这种琐碎的东西,毕竟,那是一个连心都不会跳动的人。
“别怕。”兰辞回了头,安抚凌兮道:“别怕,姐姐在。”
凌兮怅然的眼神静默了两秒,继而又合上眼沉沉的睡过去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