血色的火焰一簇簇被点亮,可是这片被刻意开拓出来的空间中却感觉不到任何热量,唯有不断膨胀力量涌向了周围的机工结构。
曾经充满力量的手臂如今已然断折,从伤痕中渗出的污血更是将他的身下染成一片殷红。一点点流出身体的生命力已经消耗殆尽,就连疼痛感都已经逐渐消失了,取而代之的则是因为血液流失带来的冰冷。
自己的这一次生命已经没剩下多少时间,可能只要对方再施加一些压力,盘绕在周围的魔力便会将他撕成碎片。长达数刻的折磨终于抵达了尽头,然而柯特却不觉得对方的计划会到此为止。
“那么,继承了来自混沌根源的乌鸦血脉之人,柯特.莱恩斯特啊,你的生命即将回归于极深之水底,而蕴含在血脉中的力量将会作为新秩序的基石继续存在。”塞因.德谟克拉一脸凝重的看向柯特,他手中拿着一把形状怪异的匕首,“作为伟大计划不可或缺的一环,你还有什么遗言么?”
魔力还在持续不断的膨胀,作为驱动巨大机工结构的能源,汹涌的魔力不断咆哮着涌入周围那些金属构造中。古代文字闪烁着耀眼的光辉,在那些不明金属制成的工具表面留下一串燃烧般的残光。
站在房间角落里的法术士们全神贯注的控制着魔力,诱导那些游离在空气中的力量注入到容器之中。然而无论是正在工作的人还是走在待机的人,全都陷入了奇怪的高扬感,沉醉在庞然的法术结构之内。
法术士在施展法术是往往需要全身心的投入。因此它们往往比常人有着更高的感受能力,同时。他们也相当容易受到异常魔力的影响。这些魔力中似乎隐藏着某种疯狂的成分,那么操纵它们的人也会被它们影响。
这简直是一种异常的循环。陷入癫狂的法术士释放出自己的魔力,混入疯狂成分的魔力编织出法术后传染给了周围空间里的自然魔力。以那几个金属构造为核心,异常的魔力逐逐渐填满了这个空间。
“遗言啊......我可从来没想过这种东西呢。”
面对这个即将要杀死自己的法术士,柯特一本正经的说道:“虽然我曾经思考过许多次自己会怎么死,但是我从来没想到会在这种文明世界的正中央,成为开创文明的法术士手中原始仪式的祭品啊。”
眼前这似曾相似的状况让柯特想起在岩石巨像体内看到的那一幕,于是他哭笑不得的抬头看向了脑袋上方的空间。不出所料,在自己的脑袋上方,以“祭坛”为中心。悬浮着一枚巨大的黑色太阳。
就像色彩斑斓的世界被硬生生的挖开了一个口子,然后填入了只有一色深黑的物质凝聚为球体。它似乎在回应涌入体内的魔力,从球体内部迸发出数道紫黑色的电光,纵横交错的流遍了整个大厅。
这并非第一次看见了,然而在这么近距离进行观察,柯特却不得不承认这枚黑色的太阳是毕生难得一见的独特景观。那枚巨大的球体漂浮在半空中,释放出了足以压倒在场一切事物的存在感。
大略看看,它与过去的样貌并没有太大区别,只是在包裹着紫黑色电光的表面浮现出了许多忽明忽暗的复杂图案。它们围绕在以忽快忽慢速度转动的球体周围。留下了无数道难以辨识的残像。
那看起来就像是某种简陋的古代文字,然而一闪即逝的光影还未能被人辨识,便沉没在了黑暗的物质之中。
一如既往,犹如漆黑的太阳一般不详——仿佛是为了印证这一印象。难以计数的紫黑色闪电围绕在它周围,并且漫无目的的射向四周。被黑色电光命中的法术士眨眼间便化作了灰,然而紧随其后的同僚丝毫不为所动。捡起还沾着灰尘的法术工具便继续向金属构造中注入魔力,直到再次被电光粉碎。
看着沦为消耗品的法术士们。柯特一脸嘲讽的说:“瞧啊,我之前不是说过了么。无意义的奉献生命,除了‘可悲’我想不到任何合适的形容词了。为了毫无意义的计划肆意制造牺牲品,而后又无动于衷的看着自己沦为牺牲品......这些家伙真的是人类,而不是你用法术控制的行尸走肉么?”
在不断回转的装置之中,柯特的血液渗入了地上绘制的魔方阵中;房间四角的金属柱前,粉碎的法术士亦化作污血回归。两者的血浆融合在了一起,为地上描绘的古代文字添加上新的色彩。
法术士们还在不断死去,然而空缺的职位很快就有一个新人补上,短暂的停顿丝毫不会影响到魔方阵的运作。周围回响着死者的哀嚎,而柯特微弱的声音甚至差点插不进充满怪异声响的空间中。
缜密的仪式,癫狂的法术士们,这个空间中的一切都保持着微妙的均衡,气氛更是令人恐怖的紧绷着。它们看起来是如此的严丝合缝,让人产生一种只要强行插入其他的存在就会让一切崩塌的感觉。
“哼,真不愧是‘乌鸦’的后裔,越是到这种时候,就越难以压抑血脉中的本性。”听不出丝毫喜怒哀乐,塞因.德谟克拉淡漠的回应柯特的嘲讽,“然而你终究只是被局限在常识与条理中的常人而已,不仅仅是杀戮,就算奉献自己性命都不应该有丝毫踌躇,唯有如此才能成为新秩序的创造者。”
哑口无言,柯特呆然的看向那些满不在乎走向死亡的那些法术士,视死如归莫过于此......无论原因是什么,仅仅这一点就让人心里发寒。他甚至有些好奇,塞因.德谟克拉究竟做了什么,才让这些人如此顺从。
在一瞬间,他差点不知道应该如何反驳对面的法术士,因为他并不是在诡辩,反而是对自己的理论有着过分的自信。恐怕任何话语都不会让这个疯子动摇,如果随便就抛出半吊子的理论,反而会遭到他的迎头痛击。
然而在看到塞因.德谟克拉那毫无感情的眼睛时,他几乎在瞬间就察觉到了某种被隐藏在表面之下的东西。这个人确确实实是个疯子......但是他却并不是为了一己私欲,反而有着莫名的雄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