当年他们刚遇到崔澄的时候,崔澄还不叫崔澄,叫柳澄。彼时,崔澄受了很重的伤,全身上下没有一处是完好的,周围是死了一地的穿着盔甲的军人和战马,断臂,残尸,鲜血染红了那一片的土地,惨烈的模样,说是地狱一角也不为过。
唯一的活口是崔澄,那么重的伤,不知道是什么支撑着她一直吊着一口气等到人来。
他们猜测崔澄是哪个大户人家被送着逃出来的闺女。
许是泥腿子一辈子没见过大家闺秀,他们的大当家当时看崔澄长得又俊俏,就寻思着带回去治好伤能当个压寨夫人。
人带回去,经过两三个月的治疗,崔澄伤是好了,但对于大当家迫不及待要举行婚礼娶她的行径,她说了两个理由:其一,她有男人,已经不洁;其二,他们不是一路人,毕竟大当家救了她一命,她不想把事情做绝。
但大当家死脑筋,也瞧不起女人,觉得就崔澄那样的小身板他一只手就能把她撂倒,自然不可能放弃,当日就把崔澄捆了,要压着她成婚。
当晚的状况惨烈得让几个副官不堪回首……
夜晚入洞房之后,崔澄自己在新房解了绑,趁着寨子里的男人醉了大半,凭借一己之力,挑了大半个寨子,近一半大男人被她踩在了脚底,大当家当晚更是被压着用刀贴着脖子威胁,被迫答应认了崔澄做老大,从此,他们黑风寨的主人就换了,名字也换了,叫柳家军,并开始在边境跟西凉人干仗。
他们不大清楚为什么一个小土寨子要取这么个名字,还做这样的危险性极高归属西北军干的事,只是知道崔澄一直在等她男人,崔澄告诉他们,她男人出现的时候,就是他们离开的时候。
然而直到一年后,她男人也没出现,只是突然有一天她跟寨子里的弟兄们说,她接到了一个消息,他男人已经死了。
她说她要去确认消息是否属实。
随后三天,她消失了,回来后,崔澄不声不响地把自己关在房间里醉了一日一夜,第二天出来的第一件事,是让人绑了当时江湖上一个顶有名的大夫上了山,让那大夫配了药,用了一个月的时间,毁了自己的嗓子,据说也毁了她一个女人生孩子的能力。
后面这个是不是真的不得而知,但崔澄的嗓音确实变得嘶哑难听。
一切只因为一个理由:我要为我男人报仇!
但其实副官陈硕觉得,即便不伪装成男人,崔澄也可以在战场上所向披靡。
但或许不单单是为了假扮男人,崔澄可能因为她男人死了,已经没有任何一个男人可以让她心甘情愿为之生孩子了,心死了,连身体便也不再顾忌,所以有没有那个能力也无所谓了。
当然,这只是陈硕盲猜的。
不过此事一出,彻底没人敢再轻视崔澄,就这样的勇气和这股对自己都这么狠的狠劲儿,有谁敢招惹?!
随后就是接受镇北军将领崔舜的招揽,开始长达四年的厮杀,四年里,无数次的死里逃生,无数次的反败为胜,更名后的崔家军被誉为西北不败之师,西北狼军,这些称呼都是一场场惨烈的战役无数将士用血肉铸就的。
从没觉得一个称呼的背后竟然能背负那样深重的鲜血、伤痕、苦痛、煎熬……
柳澄在进入镇北将军的军队后,被收做义子改了名字叫崔程,带着他们在后来大大小小的战役中拼杀。
期间,大当家死了,许许多多兄弟死了……现在就剩下他们几个人还跟在崔澄身边,这一路走来,也就只有他们这些老兄弟才知道崔澄其实是个女人了,但其实就算是他们,也常常会忘记崔澄的真实性别。
因为崔澄真的太男人了,比男人都像男人!
“娶做小妾?”崔澄摸着下巴思考,“倒也不是不可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