容一的确没犯什么大事儿。他满打满算只是和钱总认识了两年,什么杀人放火明抢暗夺钱总那儿有的是人才。容一堂堂大导,前途一片光明,钱总哪儿指望他跟自己狼狈为奸?有这心思拢几个亡命徒不好吗?只是顺手借他的项目犯点经济罪。
经济犯罪也要坐牢!
但这不是扫黑除恶的重点,因此很快,容一就不再被提审了,放他在看守所里安安静静地思考人生。
容一不能不失语了。
他从小便是厂区的孩子王,生得俊美、健康、结实,能打架能考学,一路高昂着头蓬勃长成一个壮小伙子。他精力充沛思维敏锐,想做的事从来都能做成,名声地位信手拈来,真正赢麻了的人生赢家。论起对生活对事业对未来的强烈自信心,十三亿人里他也能排到前列。
一朝踏错,一切都颠覆了。登高跌重,心理落差似天渊一般。
看守所不是个好地方,容一却不很想出去,离开这里他去何处藏身?
最好世界都忘了他这个人……
同监室的犯罪嫌疑人们认出他时候的场景容一永远都不想回忆,好在狱友们对大导演的好奇心很快就降下去了,日日这几张脸相对着,能聊的话题都聊透了,彼此不再说话,时间过得很慢。
容一有时候甚至想,不如早早去监狱,在这里没着没落的,没个穷尽。容一的梦也都是灰蒙蒙的,总让他想起江南梅雨。
看守所镇日无聊,他只能回忆从前。
利益往来很容易琢磨明白,只有令青青是堪不破的迷障。容一与她的交往嵌着真情,细细密密,回环往复,经得起琢磨,足够打发时间了。
容一从前是看得清妻子的,她是个缺爱的热情人、幼稚人,后来情冷了,总算年岁让她拎得清利弊,在外给他面子,不会做些蠢事。年轻时给她以爱情,中年时偿她以荣华,晚年一起偕老白头。
老徐可着女明星换情人,老周红旗不倒彩旗飘飘……容一在这堆人里混,从来认为自己是个好丈夫。梅子是他的根基,他却不谋算令青青手里的股权。令青青的根基是演艺事业,容一鼎力支持,连孩子都拖累爷爷奶奶照顾。有演技就能拿影后了?容导深藏功与名。
都是社会人,别那么幼稚。年轻人两手空空才讲感情,中年人只做不说。容一甚至没有跟令青青表过功,炫耀自己给她打点评委的努力,这也不必说,和容导结成利益共同体的收益,令青青心知肚明。她愿意装个清高的样儿,容一也笑嘻嘻由着她。
可是,令青跟他离婚了。他以为的这些真理,竟是错的。
两颗心已经离得这么远,他早就看不清昔日爱人的快乐悲伤,或者是,视而不见……
容一躺在看守所的硬板床上,想女人,想令青青。
他想令青青跟他说过的话,那些词句一天比一天更清晰。
她说,“我舍不得你。”
容一想,我也舍不得你啊。可是,这想法却没拦得住他跟旁人上床,因此不能作数。
她问:“身跟心真能分开吗?”
容一曾经觉得能,现在觉得不能。在异性身上发泄欲望是平常的,不走心只走肾更是容易的,可但凡惦念着心上人,怎么忍心这样伤害ta呢……
他想起令青青颈上被吮出的吻痕,心中还是钝痛,这种疼痛难过远不止因为关河。妻子哪怕还对他有一丝留恋,怎么会任由别人攀着她的身子……这样伤害他呢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