风梭耐心教了几行文字之后,便觉今日所学已足,就与杜康辞别,回到自己房中歇息去了。毕竟还需留下时间,给杜康细细咀嚼、俱收并蓄。读书认字之事,欲速则不达矣。而杜康则急忙行至灶房之中,趁热打铁,寻柴薪作牛状以操演。
“解牛,须精于刀,然非以刀为先。手之所触,肩之所倚,足之所履,膝之所跨,砉然响然,奏刀骋然,莫不中音……”
不知过了多久,杜康反复练习持刀之姿、持刀之步法、挥刀之角度、挥刀之力道,挥刀之节奏,不觉已是大汗淋漓。方欲稍作歇息,但见身后有人拍掌道:“此刀法甚妙矣!”
杜康回首一看,原来是任芒,想必他是刚刚回到府中的。
“芒哥哥……大芒是刚回来吧,此刻到灶房来,是还未曾用过晚膳吗?我这就给你准备,是不是城主和缗姨也一起回来了,我需要准备几人份呢?”
“不了,就我回来了,我已用过晚膳了。稍后我还得外出,可能会有十天半月,将不在任城,此刻是特意来找你的。时间仓促,让我们就在此处长话短说吧。”
“找我?”杜康放下了手中厨刃,抱薪铺于地上,二人随即席地对坐。
“四康,今日习弓术之时,我眼见你天生神力,甚为惊叹。方才又见你自使的庖厨刀法精妙绝伦,深觉你乃是百年难遇的练武奇才。再加上,你已经是我任城的庖正,今后都将是我任城中人,你我又年岁相仿,相处亦如兄弟无异。所以,我思虑了一天,也问过了父亲之意,已决定将我任氏的【金乌十式】,授之于你。并迫不及待地一定要在今日就着手于此事,只盼你能早日学成,早日成为我们任城之顶梁柱石。”
“我……”
还未等杜康来得及反应与回应,任芒接着道:“【金乌十式】,乃【少昊】帝姬玄霄所创,传于我任氏一族,乃任城之独门绝学。经由任氏历代先辈研习、改良、发散,而终有今日之貌。外功招式、内功心法、身法轻功、点穴暗器等天下各类武学,皆蕴含其中。若能做到像某些先祖一样,习之而臻大成之境,放眼天下,将难逢敌手。
顾名思义,【金乌十式】共有十式。修行需从一式到十式,层层递进,再周而复始、循环往复,以至更加精深而无穷无尽。这十式分别为【青鸾三木式】、【孔雀大明式】、【毕方业火式】、【鬼车夜噙式】、【九凤涬溟式】、【重明双瞳式】、【朱雀焚天式】、【大鹏金翅式】、【凤凰涅槃式】与【金乌扶桑式】。你无任何内功根基,刚好蒙以养正、积习渐靡,今日便先从这【青鸾三木式】开始吧。接下来我说的每个字,你都要好好记住了。
元神为一,化阴阳而为二,己处阴阳之中而成三。三如建木、若木、扶木之三木分立,三木上有三青鸾栖之。三青鸾以天地间万物为食,采而积之于三木,三木渐茂而参天,盘根而通地……若有难解之处,身法部分可请教二艾,其它部分可请教三梭。待你将这【青鸾三木式】初成之时,我再授你下一式之心法。”
任芒说完,便行色匆匆地转身而去了。
……
辗转于床榻之上,杜康久久没有入眠。他一遍又一遍地回忆着今日之所学,一个字一个字地反复在脑海中念叨,深怕自己就此睡去,一觉醒来而遗忘了哪些。这种害怕,让日不暇给的今天的所有疲倦,都烟消云散,全都化作了,满满的充实感和踏实感。从未获得过这么多,得到了便一丝一毫都不想失去,哪怕一丝一毫,都不该从自己的指缝中溜走。
突然,一枚飞石破窗而入直击在杜康的手肘。伴随着右臂的一阵酸麻,杜康急忙翻身而起,望向窗前,低声问道:“谁?”
见无人应答,杜康当即走到窗前,开窗以视窗外。而窗外庭院空空荡荡,并无人迹踪影。
究竟是谁以飞石而袭自己呢?此不像风梭、子冥之所为;任艾恐怕早已睡去;而伊秫与其他庖厨众友,并无此飞石之技。这飞石击于自己之手肘,非是要害之处,不似加害自己之举,更像是为了吸引自己的注意。
疑窦丛生却思之难解。杜康缓缓关上了窗户,微微甩动着,渐渐恢复正常的右臂。转身欲回床榻之际,只见一黑影矗立于自己身前。杜康猛然一惊,下意识地后撤了一步,以双拳护于胸前比向那黑影,然后才看清,那黑影乃是一着黑衣的蒙面之人。
“你!你究竟是何人!”
“我阿,隐居于邹山多年,原本早已不问世事。如果你非要问我是谁,那你就叫我邹山子吧。今日,我于山中漫游时,偶见你二孩童为蛇、罴所困。我本欲出手相救。不料你却以蛮力,徒手制服了那蛇、罴,便甚觉你小子璞玉堪雕也。我闲来无事,便一路暗中观察,尾随至此了。”
“那邹山子前辈,你不愿以真面目示人,行为举止也十分诡谲怪异,此时此刻来找我,究竟所为何事呢?”杜康依然双拳护于胸前,不敢丝毫大意。
“我刚才不是跟你说过了么,我平生还未收过徒弟,一生所学未有传人,觉得你小子资质很是不错。你现在就拜我为师吧,你看你,空有一身蛮力,一点武学功夫都没有,拿拳掌来说,你现在这手法就不对。”
邹山子当即就演示了两招掌法,边打边对杜康道:“你看好了,这两招,分别叫【移太行】和【移王屋】。我这套掌法,你若学好,终身受用。今日你便先学这二掌,明天的这个时候,我再来传授你别的招式。如果刚才你没看明白的话,我便马上再打一遍给你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