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世子便是世子,肉身本就生得洁净一些,岂能受得住那凡尘中的水。”
阿婧姑姑不再说下去,手中的杯子不慎落了地,在这个灯火通明的寝殿里发出一阵铿锵的碎裂声。
我见她惊慌地用她那双发颤的手收拾着这眼前的残局,竟感到莫名的害怕。
从前,她也不慎打碎过装药的茶碗,却从未像今日这般惊慌失措。
世子便是世子,肉身本就生得洁净一些……
这道理,从前阿爹都不曾对我说起过,连那个神神叨叨的月下老人都没提及过,如今听阿婧姑姑这么一说,似乎是那么有鼻子有眼的一回事儿。
只是对于她的这番话,我到后来才领悟过来,那个时候才晓得自己早已陷入了一场骗局而不自知。
对的,骗局。
窗棂前飘下几片菩提花的花瓣,几缕月光照射进来,我抬头看向窗外的天,今夜,安静得很,呼呼的风声传来,有些凉意。
今夜已不是月圆之夜,暮色也仿佛因此柔和了许多。
门外忽然传大殿下到。
不等我更衣迎出去,血歌已赫然出现在屏风后面。
我听见他低沉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责备:“又干傻事了?”
我低低地应了一声,遂起身更衣。
屏风后面的身影发出一声叹息,大概是觉得我好了伤疤忘了疼。诚然,我在月圆之夜鼓足勇气跳下山崖下的那片无稽潭已不是头一回了,每回都是伤痕累累失败而归,不过,我总想,也许有朝一日我也能如血歌那样,或者如阿爹那样,可以一跃成凤,羽翼中长满菩提翎,只要微微一笑,就可以让成片成片的菩提树开出沁人心脾的菩提花。
只可惜……
“你还年幼,更何况,如今你是世子,一举一动都被大家看在眼里,这么做,还是有失体统,只许这一回,切莫再有下次了。”血歌道。
翅膀还略有些疼痛,我走到屏风后面,在他面前坐下,他看起来有些憔悴,神态微恙,嘴角还挂着一丝血迹,浑身上下的衣衫都有些风尘仆仆的。
“翎子不明白,为何你和阿爹都能一跃成凤,而翎子身为鸾鸟族世子却不行,难不成,翎子本就没有什么凤凰灵性,若真是如此,这个世子之位倒不要也罢!”
我与他相向而坐,这番话从我嘴里脱口而出,我的声音并不大,却不同于我往日乖巧的话语,我看见血歌那紧锁的双眉微微颤了颤,一旁的阿婧姑姑惊讶地张大了嘴,手中的杯子险些又落到地上。
“这说的又是什么话?”他道,顺道向阿婧使了个我看不懂的眼色。
“乖乖把药喝了。”他将药递到我面前,我拿起杯子一饮而尽,血歌欲言又止,忽然又起身向寝殿门外走去,一直走到门口,他忽然又立住了:“金翎子,以后还是安心当你的世子,别的事就切莫自己操心了,否则,我会杀了你……”
他疾步走了出去,我虽看不见他的脸,却能觉出他说这话时那番咬牙切齿的恨意。
为什么?为什么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