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局已定,东楚逞一时之能,失了半壁江山,元气大伤,无法再继续僵持,只得派了使团前往北凉谈判求和,虽然西临皇有言在先,北凉攻陷的城池皆归其本身,西临不会插手,最后商议之下,两方战果平分秋色,各取东楚十座城池,而作为惩罚,南照也失了四座边城,九洲之内的格局经此一役,来了个大换血,曾经并驾齐驱,四国鼎立,不相上下的局面已然不复存在。
云斌须得留下选出得力干将重新安排新城布防,一时间走不开,肖煜披甲挂帅的任务也到此为止,同化边民,教化民生不用他操心,谈判之事,也有肖惊飞一手督办,出来许久,没有选择留下等大军一同出发,岳翎几人便轻装简从,先他们一步踏上了回程。
西临和北凉交界地带,长身玉立的少年,迎风而立,“璟熙,小师妹,墨师兄,铭轩,山高水远,再见未知,多多保重,后会有期”,风澈一杯浊酒,敬送故人,“好啦,你不要婆婆妈妈的了,又不是见不到了,赶紧该干嘛干嘛去吧”,柳铭轩朝着不远处的云岚,调皮的努了努嘴,意思不言而喻。
风澈“捶”了他一拳道“你也别只顾着赚钱,老大不小了,该谈谈风月了”,柳铭轩不以为意的一耸肩,颇无奈的道“墨师兄都不着急,你催我干嘛”,说着挑衅般的对着墨无麒挑了挑眉,然而威风不过三秒,看到墨无麒手里明晃晃的银针,瞬间秒怂,求饶道“师兄,我错了”。
有了柳铭轩的活跃气氛,一时间倒是冲淡了许多离愁别绪,风澈也知,此次回京,肖煜几人并不轻松,可他身在西临,也是鞭长莫及,只能一遍遍的嘱咐道“璟熙,若有麻烦,记得一定要给我来信”,肖煜点了点头,几人一同行礼,算是最后的告别,云岚两人的婚事,云斌虽勉强同意,但兹事体大,还有许多细节需要落实,所以两人也迎来了第一次考验---短暂的分别,为了给两人留出更多的时间,肖煜几人也是匆匆结束了寒暄,就放风澈离去。
北凉京城,北凉帝一早就接到了肖煜要提前回京的消息,欣喜非常,派人去到煜王府收拾了一番,又添置了不少的东西,岳翎几人都不在京城,肖惊飞一人忙的焦头烂额,却也是“有苦难言”,听闻他们即将回来,面上虽然抱怨他们当起了甩手掌柜,可笑意全从眼睛跑了出来,朝堂上下,都因肖煜归来而略显轻松,只有迟王府内一片暗沉,肖璟迟一脸阴郁的看着前方来信,满屋的瓷器再一次遭了殃,合府中人又迎来了战战兢兢的一天······
比起举国同庆的盛况,还有一处清冷异常,天牢深处,一间狭小、晦暗、逼仄的牢房里,坐着一个头发灰白,乱蓬蓬的“老人”,一动不动看着墙上四四方方,巴掌大的小天窗,双眼木然,无力的盯着,偶有飞鸟一闪而过,却从不停留,大多时候,这里都是一片死寂。
说出去恐怕没人会信,被困在这里的是曾经权倾朝野的丞相---岳林,曾经的他,天真的以为岳翎留他一命,是顾念骨肉亲情,后来他才知道,比起死,岳翎精心为他选择的余生,这无边的寂静和孤独,才是最深最残酷的惩罚。
按理来说,天牢里最是应该人来人往的地方,可只有他这里享受了“特殊待遇”,除了一日三餐,他能见到来送饭的活人,其他时候,他能见到的只有时常造访的老鼠、蟑螂······许是得了岳翎的关照,来人每次匆匆的放下饭菜,从不言语,大多数的时间里,岳林一个人,安静的能听见自己的呼吸,无人探望,也无人问津,徒留他一人在此自生自灭。
“丞相大人,别来无恙”,平白无奇的一天,透过那扇小窗,隐约可见点点残星,岳林不知窗外是何岁月,也无从得知春秋冬夏,正准备结束一天的发呆,身后突然传来一声呼唤,在这寂寥的环境里,格外突兀。
岳林僵硬的回了头,撩开了挡在眼前的头发,栏杆外,一个看不清面容的“黑斗篷”站在那里,“丞相?阁下是特意来讽刺我的么?”毕竟曾为官身,即使身在狱中,说话还是带着官腔,来人冷笑了一声,似在嘲讽他事到如今,还是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样儿。
来人慢慢的摘下了罩在头上的斗篷,露出了本来面容,“是你”,岳林借着牢中微弱的火光,看清了黑斗篷的身份,不由得惊讶出声,黑斗篷微微一笑道“丞相大人好记性”。
“你来做什么?看我笑话么?”岳林重新坐到了稻草上面色不善的问道,“当然不是,怎么说也是曾经的盟友,落井下石,可不是君子所为”,黑斗篷依旧语气平和的道,“呵,盟友,关键时候还不是跑的比谁都快”,岳林不以为意的反驳道,俗话说墙倒众人推,树倒猢狲散,他从来都不相信什么盟友,不过都是利用二字罢了。
“火气不要那么大,要心平气和”,黑斗篷不急不躁的说着,岳林却是不再言语,“好了,客套话也说够了,今天我来是请丞相大人帮忙的”,黑斗篷直接开门见山的说道,脸上已然恢复了认真神色。
“我如今已是阶下之囚,能帮你什么,你还是另请高明吧”,岳林拒绝的很干脆,毕竟他如今的处境说是自身难保也不为过,“我只问你一句,你想报仇么?”黑斗篷没有理会岳林的拒绝,再一次问道。
“什么意思?”岳林脸上突然有了动容神色,黑斗篷一见,果然奏效,便继续说道“别人都道丞相大人与皇商勾结,走私药材牟利,东窗事发,被牵连革职下狱,可我却知道,此事并不是巧合,这其中怕是有人推波助澜,故意为之”。
“你如何知道?”岳林起身反问了一句,黑斗篷再一次浮现了一抹笑容,随意道“你不必管我从何得知,只需告诉我是与不是”,岳林没有说话,可他的神色已经出卖了他,黑斗篷顿了一顿,继续说了下去“我不仅知道,还知道那个人,是煜王妃岳翎,丞相大人的亲生女儿”。
“煜王妃”,岳林喃喃自语,嘀咕着这三个字,“哦,对了,丞相大人还不知道,如今您的宝贝女儿可是炙手可热的人物,岳家倒台,对她没有丝毫影响,反而一跃成了煜王正妃呢”,黑斗篷娓娓道来,还不忘细细观察岳林的神色,“而且,您的好女婿肖璟熙眼下正在边关,东楚进犯西临,他是北凉援军的主帅,一举拿下十余座城池,这开疆拓土的功劳,恐怕问鼎东宫,都指日可待了呢”,“黑斗篷”露出了一个无比开怀的笑容,仿佛在为肖煜等人的功绩开心。
岳林闻言,有些不悦的皱眉,果然狱中岁月容易过,世上之事已翻篇,虽然这事并不意外,可他这心里还是憋闷的慌,黑斗篷看了他一眼,眼神里全是得逞和沾沾自喜的神情,继续说道“若是您还在朝,该是何等风光”,这样的循循善诱,彻底激发了岳林心中的怨气,他双手紧握,不顾尖锐的稻草将手上划出了许许多多的小伤口,身体因为发怒还在不停的颤抖,冷不丁儿的将手下的稻草奋力的朝着黑斗篷扔了过去,并大吼道“闭嘴,别说了”。
黑斗篷看着落在脚边的稻草,明显感觉到岳林的周身气场的变化,他眼中浓浓的杀意和怨毒,让人无法忽视,看来再加一把火,这曾经的文臣之首便会被“逼”成一把利刃了,“想来丞相大人应该还不知道,你的位置上已经有了新人了呢”,岳林发了一通脾气,也冷静了下来,冷呵了一声道“是唐安还是罗荣啊”,在他看来,北凉文臣积弱,能上得了台面的也就那么几个人。
“不不不”,黑斗篷拨浪鼓般摇动着一根手指头,连声否认,岳林眯着眼睛,神情说不出的疑惑,“如今你的位置可是落在了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子手里,怎么样,很意外吧,可怜丞相为陛下辛劳多年,到头来还不是被一脚踢开”,黑斗篷似是很喜欢这样吊人胃口的方法,每次说话都是意犹未尽,“是谁?”岳林忽而起身,双手紧紧的抓着栏杆,问道。
“安伯侯的义子肖惊飞,哦,对了,他现在也是岳翎的义兄”,黑斗篷若无其事的补了一句,尽量的为岳翎拉仇恨,殊不知不用他刻意将两人绑在一起,岳林心里都恨毒了他们。
“义兄,哈哈哈哈哈哈······”,沉寂的牢房里爆发了岳林一阵凄惶大笑,他早该料到的,她的目的从来都不只限于让他失去自由,亲情,友情,权势,她要做的,一直是让他眼睁睁的看着,曾经他心心念念,所珍视的一切,被他“最恨”的人剥夺,这是岳翎的报复,想通了一切,岳林心中涌起了无边的恨意,“说吧,需要我做什么?”
黑斗篷看着他狰狞的嘴脸,从宽大的袖袍里,将一张小纸条递了过去,薄唇轻启道“具体的都写在这里了”,岳林扫了一眼,问道“你说话可算数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