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舅舅,表哥呢”,岳翎环顾四周,发现这馆驿可是冷清的很,虽然知道大军不可能在这,不过云楼不在,还是挺令人意外的,云斌欣慰一笑道“他领兵去驰援西临的卧龙关了,现在他也能独当一面了,再过几年,你舅舅我就可以回家种田养花看孙女了”,岳翎闻言一笑,云楼的确是难得少年将才,他和肖惊飞倒是能互补的很好,不过眼下肖惊飞却是阴差阳错,弃武从文了。
柳铭轩突然调侃道“这云大公子该改口叫云将军了呢,不知道他缺监军不,本公子很有兴趣,那应该是很有意思的事”,因着岳翎的缘故,原本八竿子打不到一起的几个人倒是阴差阳错的混出了兄弟情谊,墨无麒闻言看了他一眼,若有所思的道“我猜云小将军会嫌弃你聒噪”,看着几个年轻人调笑,云斌只是静静的看着,心中却是无限感慨。
浸润朝堂多年,他很清楚此次出征,北凉帝选了云家,而没有选安伯侯的原因,他为岳翎欣慰,因为她的眼光是极好的,没有看错人,却也为她担心,他的本意从来都不想岳翎被扯进这么多的是是非非里,要不他也不会冒着得罪岳林的风险,想将岳翎纳入云家的家谱,就是想她将来的婚事不会成为政治的牺牲品,可是最后,谁都没想到,岳翎自己选了肖煜。
自从岳翎回京,她经历了那么多糟心的事,又是牢狱之灾,又是九死一生,他知道岳翎有着许许多多的身份,也有着不小的势力,也许她并不需要云家的保护,也可以活的很好,可他想,无论她需不需要,云家都得成为她的避风港湾,所以出于家国情义也好,还是个人私交也罢,这一次出征必须要胜,还要胜的漂亮。
几个年轻人并不知道云斌心中有如此丰富的想法,还在自顾自的聊着天,“咳”云斌轻呵一声道“殿下,明日可要去卧龙关看看?”说起来这御水关与卧龙关都是唇齿相依的几道关隘,不过前者就像后方的大本营,而后者才是真正的战场。
“全凭舅舅安排”,肖煜回答的淡然而随意,云斌暗暗松了口气,北凉帝的子嗣较少,几个皇子也是各有千秋,肖璟逸性格温润如玉,肖璟迟心思深沉,而肖煜则是内敛隐忍,平日里最是玩世不恭,桀骜不驯,他一度还担心过他们为肖煜筹谋,会是“皇上不急太监急”呢,如今看来,对于那个位子,肖煜这个正主儿应该也不是一点兴趣没有,这样倒省了不少的事情。
“翎儿,明日去不可乱跑,可得仔细自己的安全”,云斌看了一眼好奇的研究沙盘的岳翎,柔声嘱咐道,语气活脱脱的像个小孩子,岳翎抬眸,浅笑嫣然的回道“知道了舅舅”。
几人赶了几天的路,难得好好休息了一晚,这高阳虽有些憨厚,倒也圆滑细致,安排的事无巨细,第二日一早,岳翎几人再次出发,前往了卧龙关。
边关的初夏,天气仍旧微凉,漫天的乌云,黑压压的,说不出的压迫之感,卧龙关上,西临和北凉的军旗在迎风飘扬,岳翎和肖煜一行人来到,,先是见到了云楼,曾经儒雅的少年,如今披甲守城,皮肤晒黑了不少,眉宇间尽是英气,时隔一月,再次见到岳翎,依旧出尘脱俗,本来有一肚子的话想问,可是看到并肩而立的两人,千言万语都化作了一句“你们来啦”,这一句话中的苍凉无奈,也只有他和柳铭轩两人知晓。
在云楼的陪同下,几人登上了卧龙关的城楼,萧瑟的春风迎面扑来,肖煜贴心的为岳翎紧了紧披风,城上不少士兵还在严阵以待,并未因他们几人的到来而有丝毫的影响,可见云楼治理下的军队,的确纪律严明,城下似是刚刚经历过一场恶战,不少地方还在冒着烟,虽没有双方士兵的尸体,那遗留的斑斑血迹,还是在无声的昭示着战争的残酷。
“此次东楚蓄谋已久,与南照也是有备而来,将领也选的得当,交战十几次,双方倒也不相上下”,云楼为他们讲解着目前的战况,肖煜拧着眉头,认真的听着,而岳翎的眼中看到的更多是眼前的满目疮痍,她似乎还能闻到空气中弥漫的血腥气,也能听到曾经战场之上长兵短刃的厮杀之声,战争从来没有胜利者,所谓胜者为王,不过是一将功成万骨枯的成就罢了。
“大国的野心相争,百姓何辜,士兵何辜”,岳翎突然感慨道,肖煜看了她一眼,捕捉到了她淡然的眼神中闪过的一丝不忍,她的话,随行的几人不知该如何回答,他们又何尝不知道这个道理,只是人的野心,尤其是上位者的野心,从来都没有这些如沧海一粟的小人物的。
墨无麒看向云楼问道“伤者那里可有什么需要帮忙的?”云楼被问的一怔,毕竟墨无麒这样的人物,不是他们能随意指使动的,不过若是他能出手,哪怕只是指点一二,想必伤亡情况也会大大减少,“那有劳墨宗主了”,云楼拱手行礼,墨无麒微微点头示意道“我也是北凉人,尽点微薄之力而已,云小将军不必客气”,云斌接话道“翎儿,岚儿也来了,不然你们一起去看看吧,这城楼上风大”,说着他看了一眼肖煜,似在暗示什么,肖煜秒懂道“你们先去,我再看看,一会儿去找你”,岳翎看着两人的神色,也猜到了云斌大概与肖煜有话要说,故意借口支开自己的,便道“好”。
直到几人身影远成了一个黑点,肖煜才恋恋不舍的收回了目光,看着身边的云斌和云楼,勾了勾嘴角问道“舅舅,有话不妨直说?”云斌看着眼前淡然随意的少年,似有瞬间的错觉,他从肖煜的身上看到了浑然天成的王者之气,于云淡风轻中,尽显睥睨天下的霸气,他想也许北凉帝的选择没有错。
想着,云斌清了清嗓子,一本正经的道“殿下,你随翎儿叫我一声舅舅,朝上你我是君臣,私下你我就是长辈与小辈,几天有几句话想说给殿下听”,肖煜嘴角勾起一抹好看的弧度,不急不徐的转身,迎着朝阳回答“,舅舅请说,璟熙洗耳恭听”。
“殿下该知道,自从翎儿嫁与你的那天起,无论你想与不想,在外人看来云家都与你,煜王殿下绑在了一起,我云斌一生,自问光明磊落,上对得起君王,下对得起百姓,我不怕人说我结党营私,也不怕人说我乱臣贼子,若殿下需要,云家会鼎力相助,可所有的一切只有一个要求”,云斌毫不避讳的说了一大堆,看着肖煜始终未变的神色,顿了一下,随即继续道“你得保护好翎儿,当年没有阻止她母亲嫁给岳林,已经是我们莫大的遗憾,如今,我绝不会允许她步她母亲的后尘,无论将来殿下是否坐上那个位子,都请殿下记住,我云家之人,绝不能有丁点儿伤害,否则我定会让所有伤害她的人去给她陪葬”,说到最后,竟隐隐有了威胁之意,听的旁边的云楼都捏了一把冷汗,这样明目张胆的威胁京城有名的混世魔王真的好么?
肖煜闻言倒是没有恼怒,嘴角的笑容更是深了几分,扫了两人一眼,收起了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,郑重其事的道“爱她所爱,想她所想,纵千夫所指,万劫不复,亦痴心不改,初衷仍在,本王从未肖想过那个位置,可若是丫头想要,我便争上一争,不过若是她不想要,便是双手奉上,本王也不会多看一眼,此次我之所以答应来这里,除了帮西临的忙,我什么都没多想”,肖煜背着手,看着城下硝烟,眸子中又恢复了一片漠然,徒留身后的两人各自凌乱······
临时搭建出的伤员收留所里,扑鼻的药味也难以掩盖若有若无的血腥之气,各种叫声也是不绝于耳,岳翎几人的到来吸引了不少好奇打量的异样目光,当然还有不少人双眼放光,边陲之地,士兵营中,女子少见,更不必说岳翎这样的绝色女子了,随行的副将见状忙喝道“这位是煜王妃,大家见过”。
刚刚还在肆意打量的目光瞬间收紧,来来往往的人纷纷停下,异口同声的行礼道“参见王妃殿下”,岳翎回以淡淡一笑道“免礼,大家保家卫国,着实辛苦,殿下去城楼巡视,无暇分身,特遣本妃前来看望大家,这位是凌霄之境的医宗墨宗主,也专程来帮忙的”,听到墨无麒的名号,人群中明显有了些微的骚动,岳翎很自然的将功劳全都归到了肖煜身上,众人看到岳翎谦和,又很平易近人,心中不由得好感倍增,纷纷道谢,岳翎越过人群去找云岚,而墨无麒和柳铭轩则随着副将去了军医的所在。
“岚姐姐”,云岚正俯身帮一位重伤的士兵喂药,就听身后传来一声熟悉的呼唤,惊喜回头,就见岳翎站在身后,“翎儿”,云岚忙放下药碗,快步上前,眸子中尽是重逢的喜悦。
安排好了手头的事情,云岚就带着岳翎去了她住的地方,一路上也是唠唠叨叨的东问西问,岳翎好不容易找到了机会,赶紧打断道“岚姐姐,你怎么也一起来了?”她的印象里云岚是典型的小家碧玉型的女子,合该留在京城里照看云家的。
云岚闻言却是不以为意的含笑道“在京城闲着也是闲着,这不一起来还能做些力所能及的事,照顾一下伤员,倒是你,在西临怎么样,有没有受委屈?”随即又看了看岳翎,自言自语的继续说道“不过有殿下在,应该也不会有事”,岳翎见她满眼尽是关切,颇有些无奈的意味,“我没事的,倒是你在这里要万事小心”。
“好啦,以前你可没有这么唠叨,这是嫁人了,性格都变了不成?”云岚打趣岳翎了一句,岳翎微微一笑没有言语,突然云岚像是想到了什么一样,神神秘秘,小心翼翼的问道“翎儿,你和殿下没什么好消息么?”
“好消息?什么好消息?”岳翎一脸的疑问,却是没有听懂她的意思,倒弄的云岚一阵扶额,毕竟她一个未出阁的女子,操心人家已婚妇人的事,着实有点不妥,不过想起临行前,云夫人的嘱托,还是硬着头皮问出了口,哪成想岳翎这般不开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