庆元十一年,仲夏,少年腰佩长剑,穿着一身粗布短衫,背着一个木箱走在官道上,日头很毒,周小易背后与木箱贴合处早已湿透,水袋已然空荡荡的悬在腰间。
此时的周小易个头增长了不少,眉眼间也略微张开了些,不再如五年前那般青涩,若不是身上的短衫和木箱的狼狈模样,配上长剑,倒有几分江南道的士子面相。
在日头下走了半晌,嘴唇早已是干裂开来,可这路途上许久未遇人家,周小易苦笑一声,心中暗道:“若是被渴死在这路上倒也当真可笑。”
远远的扬起一串烟尘,一辆车马飞驰而来,周小易精神一震,他向官道中央挪了挪,伸手招应,企图让马车停下来。
驾车的中年男子远远的皱了皱眉,勒住缰绳,停了下来,未曾等周小易言语,抄起手中的马鞭便是抽在了周小易的脖颈处,“于官道上拦人车驾,当真是找死!”
汗液滑至那一处渗血的鞭痕,周小易吸了一口凉气,这中年男子下手不曾收力,忒狠了些。他对着马车行了一礼,道:“并非有意惊扰座驾,而是我身上的水源用尽,前路不知多远有人家,欲向兄台讨些清水补给,愿以银两购之。”
若不是怕车上的贵人心中不喜,中年男子早就驾车从周小易身上撞过去了,这种官道拦人车驾,完全可以当做剪径贼人,哪会搭理此人有无水喝,不多赏他几鞭便发了大恩了,“贱民,赶快滚开,莫要耽误了我的行程!”
周小易复行一礼,“可怜则个。”
车夫再次扬起了手中的鞭子,“不知死活!”
“阿强!”车厢内的贵人总算出了声,声音温润宽厚,只见车帘被掀开来,一位公子探头对周小易道:“你是哪里人氏?”
周小易一愣,“关内人氏。”
车上的公子喃喃道:“关内……关内啊!”
旋即笑道:“我看你不像关内人氏,倒是有江南道的面相。”
周小易暗暗思索,他从小跟随老头在关内地区长大,没有去过江南、河南等富庶地区,他自幼无父无母,仅有一个师父,为师亦为父。周小易其实并不向往他人口中繁华富庶的江南,西北边陲旷远高阔的天空才是他该驰骋的地方。
“公子说笑了,我自幼在关内长大,便是关内人氏。”
“哈哈,”那公子含声笑道,“那便是吧,阿强,给这位公子拿两袋清水!”
那中年车夫低眉应声……
望着再次扬起烟尘的车驾,周小易面色波澜不惊,轻抚了一下脖颈处的鞭痕,继续踏着自己的路途,路途的终端是一个充满着诱惑与魔力的地方——长安。
“公子,您又何必如此高抬一个素未谋面的乡下人?”中年车夫终究还是没有按捺住内心的疑惑,出声询问。
“驾你的车就是!”那公子冷声呵斥,吓得名为阿强的车夫噤声不言。
本姓为周的公子端坐在云锦绸缎铺就的车厢内,心中思绪如飞,“李玄真啊李玄真,你的剑不够快,也不够狠,便是传给了这不知名的野小子又能如何,他还能翻了天不成!”
……
满背风流的李姓男子有些意犹未尽的舔了舔嘴唇,“好甜的冰糖葫芦,还有吗?”
这一声询问倒是将周小易对他仅存的几分好感给消灭的一点不剩,他心中懊恼自己怎么就糊涂了心窍将最后一颗冰糖葫芦递给男子,便有些兴趣阑珊的道“没有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