凝明被抓到朔方国已经过了五个年头了,但他并无太多国破家亡的愁绪。
当时还只有两岁的他,尚不记事,对自己的父母也只有依稀一点的印象。甚至凝明是不是他本来的名字,他也一概无从所知。
只不过,在他的梦里,偶然间能看见一片纷然而下的大雪,看见冲天的火光,偶尔能听见无数人的惨叫,以及纷沓而至、杂乱无章的人影。
团团的黑影中,往来的众人中,却没有一个他能认出的模样。他只是静静躺在襁褓中,甚至都没有一声属於自己的哭喊。
及年纪渐长,知识逐渐开明,他才意识到自己已是一个奴仆,他的主人,乃是朔方国的左资政,归海绍述。
朔方国是狐族统治的国家,其国人状若常人,但皆狐耳、狐尾,因是兽人,故而常年为中州四大国所轻贱,不过天下大乱至今已二百年,凭藉着超乎常人的法术,朔方国从偏居东北的五百里小国,一跃而成为如今北方的泱泱大国。
凝明的家乡冷泉国,就是在狐族的进攻之下,已濒亡国。
不过对於凝明而言,冷泉国是否亡国,与他没有什麽关系,作为奴仆,他从小要关心的只有一件事——那就是学会如何做一个奴仆。
他师傅告诉他,做奴仆并不容易:该精明的时候,便要精明,要为主人排忧解难,不该精明的时候,又要装傻充愣,博主人一笑。
旁人只道奴仆卑贱,但不知道这之中也有不少的学问。
一个出色的奴仆,必是通达人情,练达世故,进之能迎来送往、待人接物,退之能扫洒下厨、整理记帐,凝明似乎天生便有这样的才能。
他才七岁,做事十分机警麻利,常人根本比不上。
曾有一日,主父绍述要找一卷宝爱的图书,可是找来找去找不到,府内上下的仆人都忙翻了,搜了个底朝天也一无所获,但是凝明一找便找到了。
绍述十分惊喜,问他如何找到,他便回答:昨夜见主父与客饮酒清谈,拿了一卷书在廊下高谈阔论,酒醉失手,恐怕遗落在阼阶之下,他去翻找,果然就掉在下面。
绍述欢喜异常,对他从此青眼相加,主母淑平更是怜爱他年少孤独,便特许他陪着自己的儿子禹夏一起念书。
他从伴读开始,渐渐便成了伺候禹夏起居的专人,这一切都要归功於他的聪明才智,只要禹夏一个眼神,他就能猜出禹夏在想什麽,需要什麽,禹夏虽长凝明一岁,但是凝明却比他老成持重得多。
禹夏十分喜欢他,不仅因为他事事周详,也因为他与禹夏年纪相仿,很谈得来,更因为,凝明生得极是可爱。
都说冷泉国出美男子,是不是真的这样,也只有在前线打过仗的将士知道,但是大家看凝明,便觉得此言不虚。
他肤白映雪,眉眼清俊,加之仪容谈吐彬彬有礼,很难让人和奴仆二字联系起来。
禹夏对凝明的喜欢,逐渐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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