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空万里无云,幕布无星,帷幕之下却有大股烟雾携着猛烈的火光直冲长空之中,混在其中的还有叫喊打杀声,刀光四射,剑影难追。
这一切与躲在井里的少女相关又无关,少女手脚撑着井壁,无声任由泪珠滴落井下,水流顺应泛起阵阵涟漪,从未想过,以前玩耍时每每躲入井中的笑闹,会变成自己的救命稻草。
母亲的叮嘱仍在耳畔回荡:“江云,快匿好,天光时边都唔去,马上喺后院大翻墙出去,去九龙城寨搵龙卷风,佢系你爸爸后生嗰阵嘅朋友,佢会照顾你,要似听妈妈嘅话,噉听佢话,歼灭刀带好,刀法喺包裹里面,阿爸会嘅都教畀你,第日要勤加练习,阿妈唔需要你报仇呀,阿妈希望江云好番落去”。
江云,快躲好,天亮时哪也不许去,马上从后院翻墙出去,去九龙城寨找龙卷风,他是你爸爸年轻时的朋友,他会照顾你,要像听妈妈的话一样听他的话,歼灭刀带好,刀法在包裹里面,爸爸会的都教给你了,日后要勤加练习,妈妈不需要你报仇,妈妈希望江云好好活下去
母亲轻轻抚摸着江云的脸,脸上的表情似哭似笑:“唔好喊,小云,你永远系阿妈同阿爸嘅宝”,说完便扶着还在抽噎的少女下入井中。
不要哭,小云,你永远是妈妈和爸爸的宝贝
江云仰头望向井口,哽咽着轻轻叫了一声:“阿妈”。
母亲的眼泪划过脸颊笑着应了一声,提着佩刀奔赴前院。
渐渐的上面的声响逐渐熄灭,江云抬头看着被圈起小小的天空,一半仍是黑暗一半被火光映红,慢慢低下头准备按照母亲说的天亮再爬上去。
迷迷糊糊间听到说话声伴随着细碎的脚步声走近,江云倏然清醒,紧张的听着井外的动静,模糊的话语逐渐清晰。
“屌,江岸呢个狗东西头先烧毁嘅书唔会真系歼灭刀法啦,佢都够狠心,自己同女人命都冇,死杂种,杀佢百次都唔够”男人骂骂咧咧的声音越来越大,顿了顿又开口:“佢唔系仲有个女呀,去边呀?点解无睇到”。
妈的,江岸这个狗东西刚才烧毁的书不会真的是歼灭刀法吧,他也是够狠心,自己和女人的命都不要,死杂种,杀他一百遍都不够
他不是还有个女儿吗,哪去了?怎么没看到
另一个小心翼翼的男声响起:“大佬呀,咁女佣话年前翻顺德咯,一直冇返嚟”。
大哥,那女佣说年前回老家了,一直没回来
“哼,算了,一群废物,居然什么都没捞到,没用的东西,要你们有什么用”男人粗犷的声音跟着脚步离去,旁边的小弟唯唯诺诺的伴随他离去。
哼,算啦,呢班废柴,居然咩都冇捞到,无用嘅嘢,你哋有咩用
井下的江云空出一只手,顾不得手上还沾染了井里的青苔泥土径直捂住嘴巴,眼睛仍旧泛红疼痛却又迅速湿润,胸口猛烈起伏,暗暗记下男人嚣张的声音,少女微微抽噎着抬起头,红肿的眼睛含着眼泪簌簌落下。
她发誓,将来一定要报仇!
天光乍亮,光线深入井下,江云缓慢睁开眼睛适应日光,支撑整晚的四肢挨个活动缓和,手脚并用如同往日一般爬出井口,看着四周被大火燎燃过的痕迹,家破人亡的少女失了魂似的看向前院的方向,腿不自觉的走去,脚下踩着的触感似乎不对,江云挪开脚低头看去。
是妈妈的剑穗。
呆愣了片刻,江云彻底失去所有力气蹲下,妈妈要她天亮马上去找人,她是妈妈的乖小孩,她听妈妈的话,少女捡起地上的剑穗塞入袋中迅速起身,眼前一黑,缓和回神后,倚着后院的大树翻墙轻盈落下,去往十几年来从未到过的地方。
这一路小心谨慎不曾露财,偶有浪荡子无眼色或是想上下其手,江云刀都未拔,均在三招之内打趴,心态便比刚离家时要从容的多。
辛苦多日,终于抵达了母亲所说的目的地,九龙城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