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五傍晚,林立薇修完本周最後一堂课後,从客运站搭乘巴士返家,但她并未立即回到落座於市中心蛋h区的豪华宅邸,而是再转两班车来到市立医院,直奔爷爷待着的加护病房。
「大小姐,您怎麽来了?」病房内的看护一见到是她,立即躬身打招呼。
「我来看看我爷爷,你先出去吧。」
「是。」
等到私人看护出去之後,林立薇这才拉过椅子坐在床畔,尽量以最轻松愉快的口吻,对着躺在病床上浑身cHa管、已无清明意识的老人说道:「阿公,你最疼Ai的长孙nV我考上Y大中文所了耶!必须说,真的超简单,跟医学院的入学考b起来,真的是小菜一碟,毫无挑战X。但是,光是看到你大nV儿被我气得七窍生烟,我这弃医从文的决定就值回票价了!」
她回想起母亲当时盛怒到把公事包摔到她脸上的神情,迄今依旧觉得无b快意。
「不是我在说,你大nV儿真的是超让人崩溃的控制狂欸!你怎麽能忍受得了那麽久?你知道当我的准考证寄到家中,她晓得我这次是玩真的,她居然威胁我说绝不帮我付半毛钱学费和生活费吗?但谁理她啊!真多亏阿公以前偷偷给我一笔零用钱,教我怎麽投资理财,不然现在我真的给她绑得SiSi的,有够恐怖!」
她得意地笑谈之际,伸出经过仔细消毒的手,轻柔地抚m0着双眼闭合的老人的额头,「阿公,我发现二舅和三舅都长得蛮像你的,尤其是额头跟眉眼,不过他们好像都没有遗传到你的果决明断。如果他们有你一半的本事,不管你在遗嘱上是怎麽交代的,现在他们早就按照自己的野心把想要的都拿到手,你也应该入土为安了,不至於被拖累着连咽下最後一口气的心愿都不能顺遂。」
「阿公,其实你很清楚,妈从我上国中那时候起就b着我读医学院,或多或少跟你身T健康开始出现问题有关系,对吧?妈真的是孝顺你吗?我不这麽认为。我倒是觉得她一直把二舅、三舅和小姨当成假想敌,她的生活动力似乎就建立在『她要b三个弟弟妹妹更优秀』。但是,自己是自己、手足是手足,原本就是不同个T,根本上的b较谬误,就是人生方向偏误的开始。但这是她自己选择的偏执,而谁都改变不了一个不愿意改变的人。」
「阿公,我老实告诉你喔,我好几次来看你,都想偷偷帮你关掉叶克膜的电源,或是乾脆扯掉你身上的这些维生管线。可是,我不敢真的这样做??我们家族的cHeNrEn世界真的很黑暗,知道的愈多,我就愈害怕??」说到这里,林立薇脸上强撑的笑容已不复见,取而代之的是深沈的悲哀。
「今年我们班上有一个五十五岁的阿姨,她说她已经癌症三期,但是她表现出来的任X妄为和不在乎,让我不由得感到嫉妒呢。阿公,你会羡慕她吗?Si亡的节奏由自己全然掌握的自由,她一个普通的欧巴桑轻轻松松地做到了,可是身价无数的你却如此身不由己,真的是非常反讽??」
林立薇的视线不禁转向维生器材的电源cHa头,只要她往前走个几步,弯个腰,伸出手,将cHa头往外拔??这令人厌腻疲惫的一切,都会有个最终的定局。
『立薇??』老人的魂魄凝视着孙nV神情沈重的脸,无奈至极地叹了口气。
『你的长孙nVb你的儿nV们有人X多了。』戴着鸭舌帽的青年抛出他的评价。
『我一共有五个孙子三个孙nV,而她是家族孙辈中我最疼Ai、也跟我最亲的孙nV,聪慧伶俐,又有主见,可偏偏她爸妈看不见她真正的天赋和优点,yb着她去走一条自己不喜欢的路??唉??』
青年讥诮反问:『话说回来,当年你为人父母时,你对你儿nV所做的,跟现今你的儿nV对你的孙儿们所做的,有什麽不一样吗?』
『??我也是为了他们好。』
『是呀。相同的道理,你nV儿为你孙nV铺就好的那条路,不也是为了她nV儿好?』
『我希望我的後代永远有b其他人更多的选择。』
『这就是名为「父母」的生物普遍共通的「私心」,你也不需要为了自己无法达到完美境界而难过,毕竟人X如此。』
双方对话至此,林立薇倏然从座椅上站了起来,缓步走向墙角连结着维生器材的cHa座,然後蹲了下来,微微颤抖的手指触及了其中一条管线的cHa头。
『——立薇!你在做什麽?』
『她正在实现你的愿望,』始终冷眼旁观的青年不带温度地说道,『而这就是你一直以来一心企盼的,不是吗?』
『别做傻事,立薇!你的双手为了我这个将Si之人而沾染罪恶,不值得——』