宗教神话故事的期中报告课堂上,林立薇研究的主题人物是观世音菩萨,而观世音菩萨的成道故事,很明显地与沈锦云分析下的哪吒形成对b。
根据唐代成书的《香山大悲菩萨传》,以及宋代普明禅师所着《观世音菩萨本行经》的记载,观世音菩萨原是妙庄王的三nV儿,名为妙善,但这位公主年届出嫁年龄,却选择出家为尼,激怒了她父王,因此被赶出王g0ng。後来妙庄王身患恶疾,求助於一名老僧,这名僧人却告知他,只有用亲生骨r0U的手眼入药方可医治,但他的大nV儿、二nV儿都不愿答应。
无奈之下,老僧只得告知妙庄王,香山这地方出了位道法高深的仙长,或许能有治癒他的办法。妙庄王後来找到这位老僧口中的仙长,却发现竟是被自己驱逐出境的三nV儿!而妙善公主得知父王来意之後,她选择立即献出自己的手与眼,奉给妙庄王。妙庄王心中难过追悔之祭,祈求神明让nV儿再生手眼,此举感动上天神灵,让妙善公主真的再生手眼,而且是千手千眼,立时证道於香山。
「这老皇帝简直得了便宜还卖乖!」当沈锦云听见林立薇分享这个故事时,忍不住出口揶揄,「有哪个正常慈Ai的父母会做出这种拿小孩当药引来治癒自己的残酷之举?我自己也是一个母亲,我期盼自己的孩子一生健康平安、无灾无殃都来不及了,就算罹患绝症,也只能m0m0鼻子认栽,为了让自己苟活而牺牲孩子,真的忝而为人父母,可悲至极!」
林立薇难得赞同她的看法,也点头附和道:「我同意你说的,这个情节非常违反人X,只有妙庄王的大nV儿和二nV儿是思考正常的一般人。不过,撇开求生本能明显胜於父Ai的妙庄王,你不觉得这两个文本中的『老天爷』其实隐约带有恶意吗?先让妙善公主T验父亲的残忍与自私,嚐受身T残缺之苦,最後才让她由此得道升天,这不就是在整人吗!由人成神之道如此充满磨难,虽然可以反衬出观世音菩萨的自主选择有多麽崇高,但过程中受到的伤痛也是超乎凡人想像的巨大。」
「我刚才跟大家报告的哪吒也很类似,他也是削r0U去骨,才勉强断除与凡世之间的基本连结,後来又回过头来向他父母说法。会不会写下这些文本的作者,也有察觉到社会集T意识对个人自由意志的捆绑有多牢固,才会以这样的极端情节来展现佛教的出世JiNg神呢?」
老教授听到这里,嘉许地点点头,「两位同学的对话很JiNg彩,你们也透过自己对故事本身的理解,提出独特的思考,这是学识累积的起点,很好。不过,如果从佛道宗教T系作为切入点,大抵凡人要成神或神灵意yu进阶修行,他们都有一个共通的历程。」
说到这里,老教授拿起白板笔,在白板上写下「历劫归来」四个大字。
「??历劫归来?」林立薇愣了下。
「凡事都得付出代价??是吗?」沈锦云眉头微皱。
「大家不妨想想,所谓的『劫』该如何定义?广义来说,我们经常听到的『难题』、『关卡』、『瓶颈』、『挑战』??这些诠释其实都适用。总之,它一定不会是令人感到愉快的概念或情境。
「观世音菩萨和哪吒,他们为什麽会遇到那样的『劫』?他们遇到之後,各自采取了怎样的态度与方式去处理?处理之後的结果,是否得出一个『皆大欢喜』的圆满结局?这些问题,是我们身为研究者,可以从文本字句中去推敲出一个可能的轮廓。而有趣的是,我们身为现代读者,在解读久远过去的史料时,也会带有我们现今这时代的思维轨迹,这当中的落差b对,又是另外一层学问。
「我跟心理系的刘老师是好朋友,我想起我第一次开这堂课的时候,他就跟我说,从心理学角度来看,所谓的『劫』就是『课题』,是每个存在想要得到真正的建设X成长,都势必会面临的必要试炼;而且没有谁面对的课题是一模一样的,因为各人有各人的生命情境,不同的生命历程就会衍生出量身订造的客制化课题。唯有透过一次又一次去面对自身的课题,然後认真下足功夫去超越,从这个过程中得到的T验,或者说『悟道』,才是向上自我提升的动能。」
教授讲到这里,下课钟声也响起了,而他抛出来的那些没有正确解答的问题,仍然盘旋在沈锦云和林立薇的心上。
等老师离开教室之後,林立薇忍不住大翻白眼,说道:「我越来越觉得『历劫』根本就是老天爷的Y谋论嘛!祂给那些人间苦痛安个名目,过得去的人,就可以让祂m0头荣登神榜;过不去的,就乖乖认栽继续受苦受难,直到你有办法闯关升级??换作是我,跟迫害我的对象保持距离都来不及了,还舍身说法呢!」
沈锦云颇能认同地笑笑,「你这麽说也是。我呢,单纯是心疼哪吒受的那些苦,他最後是得到了补偿,但每个真实发生的经历就是摆在那里,一旦那些创痛被遗忘,即便成神了,又有什麽意义?」
「阿姨,你刚才没听到老师说的吗?升格做神之後,还没完呢!神明也得定期『进修』呀,根本没完没了。」
「呵,还真的是??」沈锦云摇头笑叹,「我请你喝杯饮料吧,我们先喘口气。」
陆判有些心不在焉地完成今天的最後一样工作之後,却没有跟往常一样跑去孟婆开设的Y间酒肆小酌一杯,而是急匆匆地赶赴十殿阎王中的第十殿,想去堵堵看目前於转轮王麾下任职特助的他前辈。因为他心中卡着颗大石头,这事他也只能找前辈谘询,不找出个说法,他实在坐立难安。
果然,他今天运气不错,正好瞧见向来办公效率一流的前任陆判刚打卡下班,正要走出转轮王的办公室。
「前辈!」陆判彷佛看见救星似的,连忙一边挥手招呼,一边小跑步凑上前去。
外表JiNg明g练的nV子一看见这个当年让她亲手调教出线的菜鸟,有些意外,但千年不变的冷YAn扑克脸仍旧没什麽表情,只是平铺直述的一句:「几百年不见,你今天来找我十成十有事,而且肯定不是好事。」
「呵呵,前辈还是一样料事如神,小弟是有事想请您解惑,让我请您吃顿饭好吗?」陆判搓着双手,诚意十足地巴结道。
nV子却顿时停下脚步,JiNg明的目光细细审度了陆判一眼,「陆判,你知不知道只要当你遇到烫手山芋,你这个嗜酒成X的大老粗就会变得特别有礼貌,称呼我的时候还会用敬称?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