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那你都做了些什么,说来听听。”西维尔看着海蒂吃饱了瘫在椅子上,嘴角还沾着面包屑的渣渣,小模样别提有多美,忍不住对洛白的厨艺产生了好奇。
洛白把手里的两只汤碗放下,奶黄带一点焦糖色的酥皮向上蓬起,笼罩在瓷白色的汤碗上,像两朵颜色独特的大蘑菇。他慢条斯理地取下了防烫手套,在西维尔快要等得着急时才回话道:“帝王蟹黄油卷和蘑菇洋葱汤。”
西维尔微微挑起了眉毛:“那种让厨师痛哭流涕的蔬菜?”他在开放式餐厅里也点过这种菜,味道如何已经忘了,只是当时厨师处理时的惨状令他记忆犹新……
“痛哭流涕?”洛白反应了一会儿,才明白他说的是会让人伤心又流泪的洋葱头,不过谁会痛哭啊?莫非真的傻到一层一层剥开它的心吗!
“洛白,我、我想喝这个!”小姑娘已经等得不耐烦了,捏着勺子期待地望着散发着热气的浓汤碗。
于是洛白轻轻戳开了碗口覆盖的酥皮,薄薄一层酥皮被勺子敲出了一个边缘不规则的小口,海蒂吃得很急,舀起一勺浓稠的汤汁就往嘴里送,又烫又鲜的蘑菇让她鼓起脸颊不断抽气,烫得眼泪汪汪也不愿意吐出来,含混不清地冲着洛白说:“唔……吼好次!”
西维尔头一回被疼爱的小侄女无视了,他看着吃得头也不抬的海蒂和在一旁劝她别吃了的洛白和安佑,产生了一种错乱的恍惚感:
我是谁,这是我家吗,怎么出门一天家里变样了……
此时酥皮已经被完全戳破,浓汤中菌类特有的鲜香味顺着蒸汽氤氲在空气中,自然也传到了西维尔的鼻子里。然而口口声声说“为他下厨”的洛白,不仅完全没有招待他的意思,还在海蒂哀怨的目光下美滋滋地喝汤。
西维尔把目光投向了剩下的唯一一碗汤上,因为酥皮还没有被戳开,鲜美的滋味完全包裹在其中,他肚里的馋虫已经打死了脑子里犹豫不决的小人,跃跃欲试想要吃下金黄酥脆的帝王蟹肉卷和浓汤。
他看向了管家。
你懂我意思吧?
安佑刚取过勺子,就看见二少爷眼神肃穆地看着自己,连忙辩解道:“这……是洛少爷想让我们试试味道如何,然后再做给您吃的。”看少爷这一脸冷酷的表情,一看就是没有被打动!可怜这香喷喷的蘑菇汤就归他这个老管家喝了……诶?
“不必麻烦你了,既然洛白辛苦一场,我就尝两口吧。”
啊?洛白也没想到这个小心眼的少将竟然真的愿意吃他做的东西,他还以为早上气冲冲地出门后会和他一直冷战呢。
西维尔维持着面色不变,脱下军装外套后就大马金刀地坐下了,还不忘抢走安佑的勺子。虽然动作很迅速,但是当他开始吃时则是一派贵气,慢悠悠地等温度稍降,才从容不迫地送入口中,避免了像海蒂一样被烫得满脸通红。
赤松茸、鸡腿菇、口蘑被切成了细细的丁状,和火腿丝一起在黄油和奶油混合汤汁中沉浮,番茄和洋葱已经被煮至半融化,提升了汤的浓稠度。整碗汤呈现出粘稠的奶油色,菌菇的鲜美滋味和火腿的咸香达到完美比例交融,深吸一口气就能感觉食欲被激发得淋漓尽致。
西维尔拨动了一下碗口覆着的酥皮,让它落入汤中,随后又被一同舀进嘴里。
从他开始吃起,洛白就忍不住停下了进食观察他的表情。虽然打定主意了要做一对井水不犯河水的契约夫夫,但现在西维尔是他的第三个星际人食客,忍不住想看看他的反应会是如何。——尽管安佑和海蒂都给了他正面反馈,但他们一个中年人一个小孩子,总是没有年轻力壮的少将的反应来得有说服力。
西维尔在喝进去第一口时,其实已经被这个从未有过的美妙口感惊讶到了。一大口热乎乎的汤汁浓郁可口,洋葱和番茄味几乎可以忽略不计,因为菌子的鲜香过于霸道,已经占据了他的全部心神。
再细细品上第二口,奶油和黄油的味甜浓香便冲破了蘑菇的防线,强势席卷了西维尔的味蕾,让他欲罢不能,一口接一口地喝下去。说是汤,但是浓稠程度更甚于粥,肥厚的菇类和有嚼劲的火腿,两种奇妙的口感碰撞在一同,再来咬一口外酥里嫩的帝王蟹卷,他几乎要忘了几十年学的餐桌礼仪,只想大口大口喝下浓汤,再慢慢咀嚼回味。
喝了大半,西维尔才注意到洛白一直在用亮晶晶地眼神看着他,目光中满是鼓励和期待。西维尔感到了一丝尴尬,放下汤勺抹了抹干净的嘴角。
早上原以为他是太挑剔了,看不上元帅家的餐食,还生了一顿脾气。现在回想一下,大概是洛白心疼他们一家人吃得不好,这才匆匆忙忙买了食材做丰盛的晚餐,而他却不理解,这是否太冷酷了?
少将大人满脑子自作多情,忽视了洛白只做了两碗汤的事实,还在靠脑补感动努力自我攻略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