淮水。琴声。
疼痛。
灵魂浮泛在汉北河上,游过云梦廊下的湖水,游过香阁屏风上的川流。水面上光怪陆离,人间似幻梦一般变换。
“…今日…少侠,请……”女人的声音。
她在说什么?肩胛下嵌入冰锥,唯有透心似的痛楚愈发清晰。而后刀剑声琴声雨声交织在一起,晃动着,仿佛朔梦林与青冥的混沌一片。
先是雨渐渐大了起来。随后女人指下奏出真正的流水,琴声被橹声取代。不知是哪一次睁眼,他看到了一个模糊而熟悉的影子,金爪黑袍,雍容神秘。
是梦境?是走马灯?头痛欲裂,只能苦苦支撑着不让魂魄再次陷入那片弱水。一呼一吸之间,痛楚连绵不绝。
方思明…是你……
“是我,我在这里。”
方思明鲜少有这么紧张的时刻:没事了,不会有事的。我喂你服下了解毒的药,明日就…!
护甲上还带着血,他见榻上的人苏醒,慌忙解下腕间的金属合页,来握他的手。靡丽阴沉的金爪内侧,一颗猫眼石闪闪发亮。
——漩涡中捕捉到了这一道纵光,就像抓住了水边盘结的树根。灵台方寸,思念疯长。
空寂的观梦台、敷粉的美少年、迎霜的酒…离开云梦前后的记忆断断续续地回到他的脑子里,终于分清现实与虚幻,少侠勉力握住那只修长莹白的手,又是一阵眩晕。
“…近些。”
待到这梦中走出的身影俯身靠近,少侠拼尽力气支起身,给了他一个轻轻的吻。
……
错愕只在一瞬。方思明反应过来,连忙伸手去扶他的头颈,手中小心翼翼地借力出去,帮助虚弱的青年享受自己唇舌的温热,替他完成大部分的缱绻纠缠。
他的回吻带着心疼的意味。孤注一掷的少侠生涩而没有章法,片刻后气力耗尽,才缓缓枕在方思明的手上躺下去。
“你不要命了么…!”动作却很轻。
哈哈哈…少侠疼得厉害,用气声抽动着笑:不要也值了。
他的意识又渐渐消失了。
……
方思明轻轻抚上他的胸口,试着用内力滋养受损的经脉,让昏迷的青年轻松些。不知过了多久,看着少侠的胸膛起伏渐渐变得平缓,终于松了一口气——看来他喝的酒并不多。
甚至记不起是从哪找到少侠的了,只记得那时他一贯鲜活的心跳已若有若无。带他回到船上时自己的手颤抖着,和怀中昏迷不醒的人一样冷。